外爷七十八岁生日那日，讲了他的一段故事。老寿星显然得意又兴奋。

        那年``````十八！像刚拉犁的牛，又倔又不服输。冬季，是个年关，穷！你姥爷爷恨了心说卖了那匹马，过个洋火年，再找媒人给我说象，象是对象的意思。外爷解释到。

       腊月二十二，县城的集会日，这我记的清，我的那匹枣红马就是那天被人骗走的，换句话说，我的那个象，象是对象的意思，也就是那天被人骗走的。马儿我倒不心疼，主要是我的那个象，象是``````，象是对象的意思。我心疼。

       调皮的小弟说，外爷，我也心疼，到底是咋回事？

      瞧，着急了不是。你姥爷爷牵马上县赶集，当然想卖了好价，岔里的胡子出了最高价，马缰绳到了胡子手里，骗子全身才掏出20块钱，说余下的回去再给。你姥爷爷胆小又老实，回来就捂头睡。我问了情况，只是说对不起我，到底没揭被子。我也没说啥，转身就走了。

     胡子戴顶瓜皮帽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晒太阳，我端直走过去，也坐在石头上晒太阳，胡子瞪了我一眼，我也瞪了他一眼，眼窝比他的还大。胡子继续晒太阳，我也继续让太阳晒。胡子问我干啥？我不答。村道上的人问胡子“这是你谁？”，我却抢着说，“胡子欠我一匹马钱”。胡子气的打了我一拳，我没哭，往后退了几步，冲上去给了胡子一拳。胡子还想打我，却听见一句，“你吃不吃？”胡子的拳头停在半空对我说，你先回去，我过两天给你送去。我理也不理。胡子往回走，我跟着他走，胡子气得要爆炸，“我媳妇叫我吃饭，你干啥？”我还是不吐一字，胡子大步走，我快步跟上。

      灶房门口有个女的端着碗吃饭，我紧步跟着胡子，也没看。眼珠在灶房一转，一跨步挡住胡子的身子抢先端起灶台上那碗饭，“稀里哗啦”扒着吃，胡子气不打一处来，抓住一个碟子摔了，又出去吼道，“吃，吃！就知道吃。”扇了那女的一耳光，抢过碗自己去吃。我这才看了一眼那女的，牙咬得下巴都发抖，脸红的像红绸子，没哭！

      晚上，胡子上炕睡觉，我也上炕睡觉，他挨着那女的，我挨着他，胡子骂我，我却不疼。半夜胡子去撒尿，我没尿也跟着撒。天快亮的时候，我听见那女的穿衣，问，“你是胡子的象。”没成想，女的“哇”哭了，说，“我也是昨个刚来，胡子用马换的。”我恨胡子，我恨胡子用我的象给他换了个象。

     第二天照旧，胡子干啥我干啥，胡子到哪我到哪。只是，那女的饭多烧了一碗，和胡子我一言不发，却和那女的话多了起来，五天过去，胡子的头发全白了。

      第六天夜里，胡子打着呼噜，我也打着呼噜，胡子悄悄爬起来，我听见了却没动，胡子蹑手蹑脚关了门，胡子到哪去了，我不知道，胡子还欠着我的马钱呢！可我不想知道他到哪儿去了，只希望他逃的越远越好。

      天亮了，我给那女的说，咱回咱屋去，咱屋里炕热。外婆从外边进来，闪着泪花笑着说，“你呀，越老越年轻了。”